淫審二三事——家長責任的擴工走堂
很久之前,曾經跟父親吵起來,並一直記到現在。當天黃昏女朋友剛走。晚飯時他卻無端白事發難,謂:不能再帶女孩子回家!還加送一大堆令人莫名其妙的說話如:「人家跑上門來怎麼辦?我可不會管!」或「你怎能讓人家知道你住哪兒?」之類。態度嚴厲,但又有某些難言之隱沒說出來,欲言又止。問他為甚麼,他又只顧左右而言他。
後來我明白,他那「難言之隱」,其實是他害怕某天有個女孩子和她的腹中塊肉找上門來,說是他兒子的手筆。其實,他絕對可以將這種擔心——顯然是出於他對兒子的不了解——告訴我。但是,他選擇了一個將兒子氣走、和隱晦到像猜啞謎般的方式來「提醒」他——這些關於性方面的問題。
那時我十八歲。這讓我思及,這是很多家長的寫照。不知為何,性這回事就像佛地魔的名字——不能說出口。他們擔心兒子和女兒擦槍走火,但嘴裡就硬是不說。用一些笨拙而魯莽的方法「保護」子女,破壞雙方關係不止,亦徒然將他們置於自己的對立面。仍是家長們對性的莫名忌諱。時代變了,上一代卻仍用自己一套世界觀看待廿一世紀。他老人家認為,十八歲的伙子在性方面「理應」甚麼也不懂——他會將自己同齡時的經驗記憶套在他兒子身上。他們認為,自己如此,這一代亦應該如此。
但是,若他的兒子真如此放蕩而無知,也許早已有廿九幾個娃娃找上門了。還有他的這些胡言亂語?
不欲把話說得太硬,可很多家長實確與世界脫節。他們想像力竟好到欲透過規管來達至「禁絕」色情資訊之目的。歸根究底,此集體的燥狂不安,乃出於家長們對性教育一職之長期擴工。生育不是生了就算。「育」是養育、亦指教育。時下家長,長期將教育兒女一職外判,迷信學校就能替他們「教好」子女。又鮮有了解現時教育制度於學生德育的零建樹;家長們對性話題秘而不宣,就將皮球踢給政府,妄想政府能用權威的行政手段「消毒」社會。他們好繼續於教育兒女的天職上擴工走堂。有幾多父母在工餘時會跟兒女談談人生、社會、性、甚至政治、國際議題?至少我就沒聽過父母提過片言隻字。
很多人不明白,為何在這等議題上需要寸步不讓。政府的權力,不能輕言增加——尤其這不是一個民選政府。你將一把刀交給政府,原意是想它用來除除雜草,但它亦可能用來屠殺異己、打壓異見。要是有如此可能,便寧願雜草叢生,亦不予政府絲毫濫權機會。
要防止害病,首要當然是增強抵抗力,而非蠢不可及地試圖消毒世界。說回那件事,那時我實在不該氣,我該心平氣和地告訴他:「老爸,我每次都會載避孕套的。而你也不必太擔心,這事我該比你當年知得多一點點。」

